善堂皆是老旧木梁、破旧草席、粗布被褥,干燥易燃,只需一把烈火,顷刻便能吞噬整座院落。深夜无人值守,风声掩尽动静,大火燎原,转瞬便能烧尽一切痕迹。
所有人都会以为,是老旧善堂不慎失火,意外天灾,无人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届时,所有累赘尽数化为焦土,她便可解脱这无尽的牢笼苦难。
心念既定,菱悦缓缓翻身起身,动作轻缓隐秘,竭力不发出半点声响。
她忍着脊背火辣辣的鞭伤剧痛,弯腰悄然挪步,借着浓重夜色的遮掩,悄悄溜至善堂后厨。
后厨堆放着干燥柴薪、破旧麻布、引火干草,皆是绝佳的引火之物。菱悦指尖颤抖,却动作利落,悄悄收拢大把干草柴木,又藏起一盏残留灯油的小火烛,小心翼翼揣在怀中。
她屏住呼吸,脚步轻盈,一点点朝着孩童居住的主卧房靠近。
卧房门窗老旧,缝隙宽大,晚风穿隙而入,吹动屋内破败帘布,簌簌轻响,恰好遮掩了她细微的脚步声。
只要她将引火干草堆在房檐木角,点燃烛火,顷刻便是漫天大火,屋内熟睡的一众病弱孩童,无一人能够幸免。
恨意滔天,恶毒彻骨,她站在卧房门外,眼底闪烁着疯狂的火光,指尖已然触到了冰冷的房门。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推开房门的瞬间——
一道清冷疲惫,却异常锐利的嗓音,骤然从她身后响起!
“菱悦!你站住!”
这一声厉喝,不高不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与全然的洞悉,瞬间击碎深夜的死寂。
菱悦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脚下如同生根一般,动弹不得。
她浑身剧烈一颤,心底所有的疯狂与算计,在这一刻瞬间崩盘。
身后,夜色之中,长平静静伫立,一身素衣被夜风拂动,面色惨白,眼底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片沉沉的、彻底看透一切的寒凉。
她今夜始终心神不宁,辗转难眠。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菱悦心性偏执、睚眦必报、凉薄狠毒至极。白日鞭挞责罚,折辱她的骄傲,碾碎她的执念,以她的性子,绝不会真心悔过,只会滋生更深的怨恨与报复。
她怕她迁怒孩童,怕她心存歹念,怕她再害无辜稚子,故而彻夜浅眠,时刻留意院中动静。
方才察觉偏房动静异常,人影悄然浮动,她即刻起身查看,果然撞见了这惊心动魄、丧尽天良的一幕。
看着女儿背对自己、怀中暗藏引火之物、伫立孩童卧房门外的阴狠模样,长平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母女温情,彻底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她千护万护,倾尽半生所有,换来的,竟是一个执意要屠戮无辜稚子、屡教不改、丧心病狂的恶魔。
夜风呼啸,卷起院中寒凉,吹得人心头发寒。
菱悦僵硬伫立原地,怀中的干草与火烛沉沉坠着指尖,心底所有的阴谋诡计被当场戳破。
她缓缓僵硬回头,脸上早已没了白日痛哭的委屈,只剩一片阴暗疯狂的狰狞,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破罐破摔的偏执。
事已败露,再无遮掩必要。
她望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字字怨毒,句句疯狂,毫无半分悔改:“是!我就是要烧死他们!”
“都是这群贱民拖累我!都是你偏心薄情!既然你为了他们罚我、辱我、伤我,那我就让他们统统陪葬!”
“烧干净了,我就不用赎罪,不用受苦,不用日日看人脸色、伺候这群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