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裂缝口钻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赵辰安的第一口呼吸,带着天地灵气的清新味道,那种浓郁的、活生生的气息涌进肺里,让他那几乎要罢工的灵台,总算缓过来一丝。
他回头看去,身后那道狰狞的黑色巨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闭合。
从里面喷涌而出的天魔气息,也变成了涓涓细流,很快就会彻底断绝。
昆仑剑神就站在裂缝口不远处,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古剑拄在地上。
他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裂口,神色依旧凝重。
“这次,应该不会再开了。”老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赵辰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短期内不会了,但根源没解决,域外那最后一座镇台还在,只要那最后一团火没取出来,这种事,随时可能在任何地方再发生一次。”
昆仑剑神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赵辰安知道,他懂自己的意思。
他没有再多说,身形晃了晃,朝着后方的营地落了下去。
双脚刚一沾地,他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
他强撑着,靠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岩石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营地里,李青鸾和许妃云已经各自收拢好了人马,正在做着离开前的最后准备。
看到赵辰安回来,两人几乎是同时走了过来。
李青鸾还是一身银甲,上面的血渍已经被她擦拭干净,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却怎么也擦不掉。
她走到赵辰安面前,看着他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只问了一句。
“结束了?”
“结束了。”
赵辰安靠着石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苦笑一下:“暂时。”
“知道了。”
李青鸾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得像是在下达军令:“那我带人回北境了,草原那边不能丢太久。”
“好。”赵辰安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李青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从不会说出口的认可和敬重。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翻身上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很快,那支来时如铁流、去时如风卷的骑兵队伍,便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线上。
许妃云一直等到李青鸾走远,才走到赵辰安身边蹲下。
她看着赵辰安那干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眼圈又有点红。
“我也得走了。”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这次带来的毒阵修士消耗太大,药材也快见底了,得赶紧回宗门休整补充。”
“辛苦你了。”
赵辰安看着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万毒宗为了支援他,这次几乎是倾巢而出,这份人情太重了。
“辛苦什么呀。”
许妃云却撇了撇嘴,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情绪:“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直接传讯给我,我带人过来帮你就是了,别每次都自己硬扛,搞得跟天要塌下来一样。”
赵辰安听着她这带着埋怨和心疼的话,心里一暖,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知道了。”
许妃云站起身,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两瓶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绿瓶的是恢复灵力的,白瓶的是安神养魂的,记得按时吃。”
交代完,她也转身走了,带着那些同样神色疲惫的毒阵修士,朝着万毒宗的方向飞去。
偌大的营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辰安靠在石头上,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两个女人,连同远在大周皇城的乌兰雪和柳若霜她们,都是他身后最坚实的后盾。
正是因为有她们在,他才能一次又一次地,毫无顾忌地冲在最前面。
他在营地里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身上有了一丝暖意,才感觉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稍稍退去了一些。
陆清尘走了过来,这位昆仑宗的天才弟子,脸上也带着深深的倦意,但眼神却比之前亮了许多。
“赵宗主。”
他对着赵辰安行了一礼:“多谢援手。宗门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会继续加派人手,二十四时辰不间断地监控这段边境。您尽管放心。”
赵辰安点了点头,对他道了声谢。
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该告别的也都告别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独自一人,走向了停放飞舟的地方。
没有再跟任何人打招呼,他将灵石按入阵眼,古朴的飞舟悄无声息地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大周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飞舟回到皇城时,已是第二天傍晚。
赵辰安没有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去了监察司。
偏殿的灯还亮着,柳若霜果然在,她站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的不是朱笔,而是一叠刚刚送到的前线战报。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回。
“回来了。”
赵辰安“嗯”了一声,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过去,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血腥味和虚空气息,让整个偏殿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把这次裂缝异动的前因后果,从那根青黑色晶体的出现,到自己推测其与第十二座镇台有关,再到最后如何“拆掉”它,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柳若霜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才将手里的战报放下,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在赵辰安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停了片刻,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按你的意思,只有取完最后一座镇台的火种,这种事才可能彻底结束?”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提问。
赵辰安靠在沙盘边上,感觉不这么撑着,自己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应该是。”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十二座镇台是一个整体,现在被我抽掉了十一根柱子,整个结构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在最薄弱的地方撕开新的口子。”
“那就尽快去取。”
柳若霜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得近乎冷酷:“拖得越久,域外那边就越不稳定,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的裂缝会开在哪里,规模又会是多大。”
赵辰安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