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元吉的固有认知里，那是大唐天子李渊，大兴城守备森严，重兵环绕。

想来，应当是程咬金黑夜视物不清，错认了人影。

“那咱们赶紧走吧，吕骁踪迹难觅，万一再折返回来……”

尤俊达站在原地，开口出声提醒李元吉。

“对对对，去另外一边寻找渡船，今夜无论说什么也得返回东都。”

李元吉被这番话说得浑身一寒，头皮阵阵发麻，连忙连连点头附和。

方才撞见吕骁一行人，已经是侥幸脱身，此刻他半点不敢拖延，心中只剩极致的惶恐。

在他眼中，吕骁就如同暗中蛰伏的鬼魅，来去无影、防不胜防。

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调转方向，折返北岸。

若是真的再度相遇，自己今日绝对在劫难逃，必死无疑。

就在李元吉一行人连夜奔走、四处寻觅渡船，急于赶回东都避险的同一时刻。

东都城内气氛肃杀压抑，夜色深沉之中，数匹快马冲破街巷寂静，马蹄踏地轰鸣。

带着加急军情，火速冲入城中，直奔中军大帐而去。

得知急报，李建成、李世民、李神通等一众李唐宗室核心人物。

不敢有半分耽搁，尽数齐聚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神色凝重，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番加急军情，定然非同小可。

“这是柴绍的书信，大哥，你先看吧。”

李世民伸手接过斥候呈上的密封书信，指尖触及微凉的封泥，心中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他已然抬手，却又骤然收住动作，没有率先拆阅。

转而将书信递到李建成面前，恪守兄长为先的礼数。

“好。”

李建成颔首接过书信，指尖微沉，心头疑虑丛生。

他抬手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目光落上文字的瞬间，一双瞳孔骤然收缩。

双眼猛地瞪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气血几乎瞬间凝滞。

他反复眨眼，抬手不断擦拭双眼。

甚至下意识摇头，不愿相信眼前所见的字字句句。

信上记载的变故太过荒诞、太过惊天，荒诞到极致。

简直只存在于荒诞梦魇之中，完全超出了他的所有预料。

“大哥，怎么了？”

李世民素来沉稳的心头骤然一紧。

他从未见过一向稳重自持、临危不乱的李建成如此失态慌乱的模样。

“完了……”

李建成缓缓转头看向李世民，眼底满是深深的绝望与无力，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堂堂大唐开国天子，坐镇都城、坐拥万军。

本该安稳居于深宫，护卫万千，竟然在大兴城外的乱局之中，被敌军悄然掳走。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这般荒唐至极的丑闻。

此事一旦传遍天下、载入史书。

李家必将沦为千秋笑柄，万世流传，再也无法洗刷这份屈辱！

“什么完了？”

李世民见状心神大乱，再也顾不上礼数，伸手一把将书信抢过，飞快扫视通篇内容。

短短数行文字看完，他整张脸庞瞬间惨白如雪，血色尽褪，身躯都微微晃动了几分。

这一刻，他彻底读懂了李建成的失态。

换做任何人得知天子被俘、国本动摇的惊天噩耗，都绝无可能镇定自若。

“都出去！”

李建成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收敛失态神色，沉声对着帐内所有侍卫、幕僚、亲兵厉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