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没有反对,也没有立即同意。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今晚已经是后半夜了,对方随时可能返回。明晚再来,我会留到天亮前,给你留足撤离掩护。”
苏晓点了点头:“明晚来。”
天亮前,她们回到浅洼地的藏身处休息,补足了睡眠。白天漫长,苏晓靠在墙根,将土台两处入口的位置和机关细节反反复复在脑中过了很多遍,直到那两处入口的结构和方位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像自己家的门槛一样清晰。
天黑后,她们再次出发。苏晓这次没有走沟底,而是从土台东南方向正面接近,以低姿匍匐通过一片开阔地。她携带着火镰和匕首,将外衣的扣子全部解开,确保一旦遇险,可以迅速脱开衣物的束缚。
约莫亥时,她抵达土台东北角暗门位置。夜风很轻,四周死寂。她趴在暗门标志外沿,将耳朵贴在夯土面上,听了很长时间。土台内部声息全无,没有呼吸声、脚步声或设备运转的声响。
她伸手再次摸到那片微凸的铁片,沿着边缘细心探了一圈。铁片被夯土包裹着,只有弯起的一端露在外面。她试着将弯起部分向斜上方拉动,铁片仍然纹丝不动;她又试验了向下按压,结果依旧。她换了一种思路,将手指伸入铁片弯起端与夯土之间的缝隙中,沿着缝隙探查铁片背后的连接结构。
在铁片内侧的泥土中,她摸到一根细硬的金属杆,杆的方向与铁片平面大致垂直,像是埋在土中的一个插销。她试探性地转动那根金属杆,杆体松动了一线,随即感到铁片有了一丝位移。
她屏住呼吸,继续缓缓转动金属杆。随着杆体的转动,铁片渐渐从夯土中向外顶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声响在夜风中微不足道,但她仍然停下等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反应后,才继续转动。铁片最终被顶出约莫一指的高度,露出下面一道窄窄的缝隙。
苏晓用指尖探入缝隙。缝隙下方是空的,没有土体填充。她沿着缝隙的边缘轻轻摸索,摸到一阶沿——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她将铁片继续拨开到能容身体通过的程度,侧身钻入那道缝隙。
缝隙内部的空间比她预想的更高,足以蹲行。脚下的石阶平滑干净,没有浮土,显然经常有人使用。她蹲在台阶顶端,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沿着石阶向下缓缓移动。石阶共约莫十二级,尽头是一道低矮的券顶通道。通道的内壁用青砖砌成,砖缝中抹着灰浆,灰浆表面有些地方被蹭得乌黑发亮,像是经常被行李或肩头擦过。通道不长,约莫两丈后便连入一间小石室。
石室的面积不大,与她之前在地下终端区见过的那种低矮空间相似。房间内没有灯光,空气干燥,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杂着一丝旧棉布的气息。她没有点燃火镰,用指尖贴着墙面慢慢探索。
石室的西侧壁面上嵌着一块铁板,铁板表面光滑,边缘有固定的铆钉。铁板中央有一根细铁管,长不足半尺,管口朝下,管口边缘的金属磨痕清晰,像是被反复插入或拔出某样物件。她没有去碰那根细铁管。铁板下方有一层狭长的抽屉状空间,抽屉的拉手被布条缠着,缠得有些松散,仿佛使用者没有刻意去固定它。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抽屉一寸。从缝隙中露出的是几段用油纸包裹的长条形物件,大小和形状很像她在低矮空间见过的铁管组件中的一部分。她没有动那几段物件,将抽屉推回原位。
石室的北侧有一道低矮的门洞,门洞被一块深色的布帘遮挡。布帘没有系扎,下摆垂在地面上。苏晓没有掀开那道布帘,她蹲在布帘前,将耳朵贴近帘布的缝隙。帘后没有声音传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员在内部活动后,才慢慢退回台阶,从暗门缝隙爬出土台外层,将铁片复位,浮砂覆好。
阿木在远处看到她返回,站起身迎接。苏晓将她在石室里看到的铁板、细铁管和抽屉里的物件简短地告诉了他。阿木听完后沉默了片刻,说:“那根铁管,应该就是让他们在地面上方能传递信号的东西。”
苏晓点头:“这里确实是他们联络体系中一个固定的信号节点。铁板上的铁管,用来插接信号装置或指示灯杆。抽屉里藏着的物件,是备用部件。”
她抬起头。夜风从北面吹过,将暗门缝隙处残余的气息带走。她望着土台短石柱的轮廓,说:“信号节点不止一个。从营地到土台,再到旧甸子湾的地下通道,都在同一套信号网络内。终端箱柜区停摆、兑子湾废弃、新营地藏在戈壁深处,但信号网还在运行。如果这个网断了一环,对方就必须重新调整整条线路。”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平平地落下来,“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它哪一环最薄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