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血液在银灰色地面上汇成了溪流。
薇拉站在混沌兽群的最深处，金色光翼上的结晶棘刺在连续绞杀中已经挂满了碎肉和骨片。机械体的损伤警报在操作界面上疯狂闪烁——左翼第三根翅骨骨折，右臂关节撕裂，胸甲出现三处贯穿伤，能量储备降至百分之四十一。
但混沌兽的数量没有减少。
壁垒的缺口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灰黑色的潮水还在往外涌。五百头。八百头。一千头。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和远征军的残躯，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七十丈线上的防线。
薇拉的金色灵眼扫过战场。
三十万远征军已经折损了近四成。冰魄巨像只剩六十三座，雷鸟群折损过半，炎魔军团几乎全灭。活着的部队在混沌兽的冲击下苦苦支撑，防线在一点一点地后退。
这样下去不行。
她在混沌兽群的撕咬中猛地振翅而起，金色光翼扇动带起的劲风将三头扑向她的混沌兽掀翻在地。她的身影拔高到五十丈的空中，俯瞰下方的战场——
混沌兽群像一片灰黑色的地毯，铺满了死亡地带的银灰色地面。远征军的方阵在兽群中像一座座孤岛，被不断侵蚀、缩小。壁垒的缺口在远处张着，金色的符文在灰黑色的混沌中闪烁。
她在空中悬停了三息。
金色灵眼中倒映着下方的兽群，倒映着壁垒的缺口，倒映着——林墨消失的那道缝隙。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
金色光翼在秩序压制下只展开了八成幅度，翅骨上的结晶棘刺微微颤抖。但翅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搏动。不是机械的能量核心，不是法则属性的冷气——是更深层的、在七域征战中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属于她自己的——能量。
在火焰域，她的机械体被岩浆淬炼过。在冰霜域，翅骨上凝结了冰魄精华。在雷霆域，雷核的电弧嵌入了关节。在黑暗域，暗影之力渗透了每一根管线。在光明域，圣光编码重塑了能量回路。在土之法则域，重力锤炼了结构。在风之法则域，速度打磨了反应。
七域。
七种法则。
全部融进了这双翅膀里。
薇拉闭上了眼睛。
金色灵眼中的光芒从炽亮转为内敛，像一颗恒星在坍缩。她的意识沉入翅膀的深处，沉入那些在七域征战中积累的能量底层——然后，她做了一件之前从未做过的事。
她打开了所有的限制器。
机械体的安全协议在瞬间被全部解除。能量核心的输出上限从百分之六十飙升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翅骨上的结晶棘刺不再只是物理切割的武器——七种法则属性在棘刺内部同时激活，冰霜的冷气、雷霆的电弧、黑暗的侵蚀、光明的净化、土之重力的压制、风之速度的锋锐——全部灌入棘刺的尖端。
金色光翼在五十丈的高空骤然展开。
不是八成。
是——百分之百。
金色的光芒从翅骨中喷涌而出，像两道小型的太阳在死亡地带的空中亮起。结晶棘刺在完全展开的翅膀上全部竖起，每一根棘刺的尖端都跳动着七种颜色的光——冰蓝、紫黑、暗灰、金白、土黄、银白、赤红——七色交织，像一道小型的彩虹，但每一道颜色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薇拉！"夜澜的声音从地面传来，"你的能量储备——"
"不用管。"
薇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机械的语调。带着一丝——狂热。
她抬起双臂。
金色光翼在身后缓缓合拢，七种法则属性的能量在翅骨内部疯狂压缩、汇聚、叠加。结晶棘刺的尖端开始发烫，空气在棘刺周围被高温电离，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然后——
她将双臂猛地向前一推。
金色光翼在身后完全展开，十二根结晶棘刺同时脱离翅骨，化作十二道七色流星，从五十丈的高空俯冲而下，砸入了混沌兽群的最密集处。
轰——
第一根棘刺落地。
冰霜法则的属性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爆发，以落点为中心，半径十丈内的所有混沌兽被瞬间冻成了冰蓝色的雕像。棘刺内部的雷霆电弧在冰层中穿梭，将冰雕从内部劈碎。黑暗属性从碎冰中渗透出来，侵蚀着混沌兽体内的暗紫色血管。光明属性在黑暗之后爆发，金色的净化之光将侵蚀后的残骸直接汽化。
第二根。第三根。第十二根。
十二根结晶棘刺在混沌兽群中炸开了十二朵七色烟花。每一朵烟花的半径都超过了十丈，冰霜、雷霆、黑暗、光明、重力、速度、火焰——七种法则属性在兽群中形成了连锁反应，像十二颗小型的法则炸弹，将灰黑色的兽潮硬生生炸出了十二个真空地带。
但薇拉没有停。
她在空中悬停，金色光翼再次合拢，能量在翅骨中重新压缩。她的机械体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尖锐的嗡鸣声，操作界面上的损伤警报已经变成了红色的、不间断的闪烁——但她不在乎。
第二波。
十二根新的结晶棘刺从翅骨上生成——不，不是生成的。是她将翅膀本身的能量结构直接压缩成了实体化的棘刺，每一根都在消耗翅膀的本体。
她在燃烧翅膀。
金色光翼的光芒在每一次投射后都在暗淡，翅骨上的结构在超负荷运转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但她一次接一次地投射，一波接一波地轰炸，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轰炸机，在五十丈的高空对着下方的兽群倾泻火力。
第三波。第四波。第七波。
混沌兽群在法则轰炸下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灰黑色的潮水被炸开了一个又一个缺口，暗紫色的血液和七色的法则光芒在银灰色地面上交织成一幅诡异的、血腥的、壮烈的画卷。
壁垒的缺口中，混沌兽还在涌出。
但涌出的速度赶不上被炸死的速度。
薇拉在五十丈的高空像一颗钉子一样钉着，金色光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片法则风暴，每一轮投射都带走数十头混沌兽的性命。她的机械体在超负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翅骨上的裂纹在增加，金色灵眼中的光芒在暗淡——
但她还在投。
还在炸。
还在——守。
"薇拉！够了！你的翅膀——"夜澜的声音带着颤抖。
"还不够。"
薇拉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她抬起双臂，准备第十三波投射——
然后，壁垒动了。
不是缺口的扩张。是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林墨穿过的那道缝隙——突然亮了起来。
银灰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带着一股熟悉的、让薇拉金色灵眼微微一颤的气息。
林墨。
他在里面。
而且——他要出来了。
薇拉瞬间明白了。
他需要在出来的瞬间不被混沌兽淹没。他需要——一个制高点。需要一个从壁垒缺口直接突围的路线。需要——
她俯冲而下。
金色光翼在身后收拢到最小，她的身影从五十丈高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直坠而下，砸向壁垒前方十丈的位置。
混沌兽群在她的坠落路线上被翅膀带起的气浪掀飞，暗紫色的血液在空中划出弧线。
她落在了壁垒前十丈的银灰色地面上。
金色光翼在身后剧烈扇动，翅骨上的裂纹在落地冲击下又多了一道。她抬起头，金色灵眼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银灰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
缝隙中，一只手伸了出来。
灰黑色的银纹在皮肤下微弱地闪烁着，指节上带着新鲜的血迹和焦痕。手从缝隙中伸出，抓住了壁垒表面的金色符文，用力一撑——
林墨的身影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他出来了。
但不是完好无损地出来的。
他的左臂上银纹的反噬伤势比进去之前严重了十倍不止，灰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到了胸口和脖颈，皮肤下的血管因为银纹的侵蚀而呈现出诡异的暗灰色。右臂上的雷戟不见了——不知道是丢在了里面还是被毁掉了。嘴角挂着新鲜的血迹，胸口的衣襟被某种腐蚀性的液体烧出了几个大洞，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