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两月。
识海之中那尊赤色丹雀缓缓敛入神魂深处,火光一寸寸暗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林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皮徐徐掀开。
瞳孔里两道微不可察的赤芒一闪即逝。
对外显露的修为依旧稳稳卡在练气四层,主修功法却已稳入练气七层。
武道宗师肉身、圆满的青麓灵鹿观想,再加上刚刚入门的离火丹雀,几样叠在一起,他的整体战力已经完全到筑基初期。
至于实战如何,他不知道。
他将殿外布下的隔绝禁制一层层撤去。
推门走到小院里,负手站了片刻。
庭前繁花簌簌落了一地,池子里各色大鱼摆尾游弋。
林砚看了两眼,没说话。
他取来鱼食撒下去,众鱼争抢翻腾,搅得水面碎成一片一片。
刚出关不到半日,外院便传来叩门声。
“林供奉,外院有两位散修道友前来拜访,说是有要事相商,不知供奉见是不见?”
侍女的声音低眉顺眼。
“一老道,一和尚。”
林砚眉头微微一动:“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
两道身影跟着侍女踏入内院厅堂。
为首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土黄道袍,背上斜挎一只硕大药篓,药锄斜插篓口,周身萦绕一股浓郁药香。
脸上沟壑纵横,三缕山羊胡随风轻晃,一双老眼精光内敛。
旁边那和尚身披浅灰僧袍,颈挂一串黝黑檀香念珠,面容慈和,手掌虚握,指尖时不时轻轻捻动珠粒,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音律波动,竟把音律炼进了修为里。
竟是那日斗法场上的道士与和尚。
“林道友。”老道率先拱手,声音苍老沙哑,“老道黄峰子,一介游走四方的散修,平日里靠炼丹、医道糊口。”
他又指了指身侧和尚:“这位是不介和尚,精通梵门佛学,一手音律之术,在大越散修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
不介和尚单手竖于胸前,微微低头:“阿弥陀佛,施主有礼。”
林砚抬手一引,示意二人落座,侍女端来三杯淡淡的灵茶。
侍女躬身退下,轻轻带上厅堂的门。
黄峰子端起茶杯却没有饮,话锋一转,直入正题。
“林道友,大泽斩杀巨蛇一事,如今在冼应城修士圈子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老道今日登门,是想向道友求购一份那巨蛇的蛇毒。”
说到这里,老道脸上露出几分沉重之色。
“王府麾下的阚伐锐道友,前些日子与您斗法切磋,不慎受了神魂创伤,一直昏迷不醒,躺卧榻上已有月余。多方丹药医治,全都收效甚微。”
“老道以前得过一卷上古残方,记载有一险招,乃是以极烈剧毒刺激受损神魂,以毒攻毒,搏一线生机。那大泽巨蛇之毒,凶烈霸道,恰好便是偏方所需之物。”
黄峰子说到激动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看向林砚。
“还望道友能够割爱,不管是灵石还是丹材灵药,老道都会尽量满足。只要能救阚伐锐,代价我黄峰子绝不含糊。”
话音落下,厅堂之内一时安静下来。
林砚心中念头飞快盘旋。
阚伐锐这人他当然记得。
当初奉仙阁初次见面,对方仗着炼气八层巅峰的修为出嘲讽,设下赌局斗法,最后被自己两枚木钉重创太阳穴,神魂受损,当场昏迷不醒。
那伤是他打的。
袖中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喉头动了一动,他才开口。
更关键的是,那巨蛇哪里是什么普通一阶巅峰妖蛇,分明是距离化蛟只差一步的二阶妖物。
蛇毒凶戾霸道,连上品法器灵光都能侵蚀。
若是把蛇毒拿出来,稍微懂行的修士一闻,便能辨出里面蕴含的二阶妖力。
到时候,自己对外谎称只斩杀一阶巨蛇的说辞当场穿帮。
财不露白。
他想起奉仙阁高处那座终年闭门的大殿,想起有次远元撞见两个从山上下来、连腰牌都不必核验的人。
幻金宫的修士就在那上面待着,真起了歹心,自己这点修为挡不住。
“黄道友,并非我不愿出手相助。”林砚眉头微皱,“只是此事实在有几分棘手。”
一旁的不介和尚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佛家特有的劝和意味。
“林施主,冤家宜解不宜结。阚伐锐道友为人素来正直,如今深陷昏迷,命悬一线。若是有一丝希望,还望施主多多成全。”
听着是讲道理,实则隐隐有几分道德绑架的味道。
林砚心中冷笑,面上依旧神色平和。
“大师此差矣。当日大泽之中,巨蛇垂死疯狂挣扎,大半躯体滚落深水之内,滚滚浊浪席卷而过。我拼尽全力,也仅仅只抢回一截蛇尾,还有两三段不算太长的蛇身残块。”
“巨蛇头颅、毒囊这些要害部位,尽数沉入泽底淤泥。水流湍急,水底又遍布凶险,我孤身一人,实在无力下潜打捞。”
说完,他手掌在储物袋上一抹。
一截黑乎乎沉重的蛇尾残躯,还有两段蛇身,重重放在厅堂地面木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