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抬手在窗棂上叩了两下。
杨文学手里正捏着面团,听见动静一愣,抬头瞧见窗外的沈砚,赶紧把手里的面团扔回盆里,胡乱在围裙上抹了两把,大步跨出门槛。
他以为是生坯的配比出了什么差错,刚要张嘴认错,就被沈砚抬手拦了回去。
“去前厅,把老赵平安叫来静室来。”沈砚压低嗓音。
杨文学心里一沉,以往师父来店,都会先进后厨看看火候、摸摸面,可今天却连门槛都没迈,隔着窗户喊人,他一句话没敢多问,赶紧往前厅跑。
沈砚挪了两步,走到另一侧窗台,冲着石头招了招手,下巴冲着静室的方向扬了扬。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静室,门一推,一股阴冷钻了进来。
沈砚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将那最终版《糕点集要》拿出来,摆在桌子正中央。
院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德柱挑开门帘侧身挤进屋,陈平安和杨文学紧随其后,他俩脑门上还挂着前厅忙出来的热汗。
赵德柱的视线在桌上的线装本和沈砚脸上转了一圈,“沈爷,出什么事了?”
沈砚没接话,反手合拢木门,“嘎嗒”一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砚转过身,从兜里摸出一张薄纸,展开纸页,推到赵德柱眼前。
赵德柱低头一看,右眼皮猛地一跳,居然是一张供销社正式工的工作指标。
沈砚语气平静,“老哥,你拖家带口不容易,这指标你自己留着,给孩子也行,卖了也行,你自己盘算。”
赵德柱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手下意识往后缩,现在可是灾年,这东西太贵重,他不敢接。
他刚要张嘴推辞,沈砚直接转过头。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我接了保密任务,明晚就离开四九城。”
“去向保密,归期待定。”沈砚盯着桌面上的木纹,“短则三五年,长的话,不好说。”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人当场就懵了。
杨文学往前扑了半步,声音发颤,“师父!你要走?连我们都不能说?”
陈平安一把按住杨文学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当过兵的人对“保密”这两个字都会有种特殊的敬畏。
石头缩在墙角,眼眶已经红了,他拿手背不停地在眼角蹭着,夹杂着面粉的黑灰抹了一脸。
沈砚将那本厚重的《糕点集要》推到桌沿,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这本子里,记了五十多款新点心的做法,火候、用料、气候变化对面筋发酵的影响,全在里面。”
沈砚紧紧盯着杨文学,“只要吃透它,就足够撑住福源祥的门面,也够你舒舒服服吃一辈子。”
杨文学看着那本册子,手直打哆嗦。他清楚这东西的分量,这是师父毫无保留的心血。
他双膝一弯,立马就要往地上磕头,沈砚攥住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提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