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院这番避嫌的道理,咱家自然是懂了。只是咱家心里还有桩事不解,昔年大人巡抚应天,干爹任南京守备太监,朝野都晓得二位往来甚密,协力办了不少事,怎的就从没人生出‘内外结交’的非议?”
“公公是当局者迷了。当年我与李公公在应天,往来看似密些,说到底全是为着内帑的差事。”
“那时我大兴土木,利从商来,内廷三成、抚署二成、应天工部和户部二成、北京朝廷三成。统共十成,四方分利,许多事都要当面交割,对册销算。难不成你避着我,我躲着你,把圣上紧着要的内帑差事,都搁在半道上耽搁了?”
“部院的意思是只要是办皇上的公事,便不怕往来密?”
“正是,当年我与李公公在南都共事,是一同替圣上补充内帑。科道官纵然凭着风闻奏事,上本弹劾咱们内外臣工往来过密,也不过是些场面上的浮套话。
只要月月白银足额解入内帑,圣上心里自有一杆秤。那些不痛不痒的弹章,多半留中不发,谁也不会当真。
可这漕余通商,却与应天不是一回事,他乃是牵系漕河国脉的大事。
三成闸银留作养廉,老弱船户免抽税课,这两款都是本院到任后因时便宜行事,未曾报于六部、请旨定夺。你我若是在复命折子里写得事事相合,全无半分异议,落在朝野眼里,便是‘内外臣工串通,私改漕运旧章’。”
陈矩听到此处,方才彻底通透,起身行礼道:“多谢部院大人点化!咱家今日才算真正通透,原来这交往的远近亲疏,不在形迹往来,全在公私二字。”
“公公明白人。”
秦浩然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陈矩亲自送到仪门口,看着秦浩然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才转身回去。
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牙,今日才知道,这人的城府深不见底。连自己的退路都替他想好了,这样的人,怪不得能深得圣眷。
秦浩然乘轿回至漕署,刚下了轿,门子便快步上前行礼禀道:“大人,徐四公子从河上巡查回来了,方才还到签押房跟前寻过大人。”
秦浩然回应了一声,又吩咐道:“去,把徐四公子并秦管家都请到签押房来。”
不多时,徐文楷与秦禾旺一前一后掀帘而入。
秦浩然抬了抬手,又示意旁侧的书吏上茶:“都坐,先吃盏茶润润,诸事不急。”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诧异。往常浩然唤人进签押房,从来都是开口便议公事,极少有这般闲缓的模样。
正思忖间,便听秦浩然开口道:“文楷,你回去收拾收拾行装,后日便启程回京。”
徐文楷一楞,急忙追问:“姐夫,莫不是我那里行事出错,办砸了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