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山里。
牛大器走在前面,三个人像拴蚂蚱似的被绑成一串,跌跌撞撞跟着。
柳如烟走在最后头,菜刀还攥在手里,眼睛一首盯着牛大器的背影。
她的眼眶有点红。
守寡五年了。
五年里,她学会了骂人,学会了打架,学会了把菜刀藏进棉袄里出门。
她以为自己早就用不着谁护着了。
可刚才,大器把她拨到身后那一刻,她站在他后头,
看着他宽厚的背,把三个人的目光全挡住了。
她突然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久没人挡在她前头了。
上一个挡在她前头的人,是她男人杨晓峰。
自从男人死了,她都是自己挡在前头。
可大器不一样,大器让她觉得,她也可以躲在谁后头,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柳如烟吸了吸鼻子,把菜刀揣回兜里,快步跟上去。
一路上,三个人又是求饶又是哭。
“大哥,大哥我们错了,你饶了我们这一回。”
寸头门牙掉了半颗,说话漏风,满嘴血沫子,“我们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们?”
牛大器头都没回,声音还是憨憨的,却透着一股冷,
“刚才你们说啥来着?让我在旁边看着你们玩俺嫂子?”
寸头不吭声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牛大器心里默念了一句。
在监狱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你今天放过他,明天他就带人来找你麻烦。
能一次打死,绝不留活口。
他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嘴角勾了一下,那笑容比冬天的风还冷。
三人看见那笑容,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吭声了。
公社派出所。
院子不大,青砖墙,铁皮门,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牛大器拽着三个人走进去,柳如烟跟在后面。
派出所所长田振邦正端着搪瓷缸子在院里晒太阳,西十来岁,国字脸,穿着警服。
他看见牛大器手里牵着三个人,皱了皱眉,放下缸子走过来。
“怎么回事?”
“他、他们抢钱。”牛大器憨憨地指着寸头,“还、还说要玩俺嫂子。”
田振邦上下打量了牛大器一眼。
红旗屯的傻子,他认识。
红旗屯的傻子,他认识。
又看了眼柳如烟,红旗屯的寡妇,性子出了名的泼辣,他也认识。
他又看了看那三个人,一眼就认出来。
公社里的街溜子,三天两头进派出所的货色。
“老马,出来!”田振邦朝屋里喊了一声。
一个中年民警跑出来,手里拿着本子。
田振邦指了那三个人:“带进去,分开问。”
“是。”老马把人带进去了。
田振邦转向柳如烟和牛大器:“你们进来做个笔录。”
笔录做完,田振邦把两人送出院子。
老马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三个人的口供,递给田振邦。
“所长,问出来了。这三个人身上不干净,
除了今天拦路抢劫,还供出上个月供销社门口那起抢钱案,也是他们干的。还有前年李家沟那起”
田振邦接过口供翻了翻,点了点头:“先关着,等上面通知。”
六十年代末,拦路抢劫是重罪,少说判个十年八年。
加上前年那起抢钱案,三罪并罚,没个十几年出不来。
牛大器听见老马的话,心里踏实了。
他正要和柳如烟离开,一个女人跑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