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上。
康春桃把牛大器的右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搀着牛大器一步一步往下挪。
牛大器身上那些伤虽然还疼,但随着初级恢复药剂一点一点渗进骨头缝里,力气在慢慢往回爬。
走了一截路,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酸,但己经能抬起来了。
他拍拍康春桃的肩膀:“嫂子,俺身上有劲了,俺自己走。”
康春桃不放心,还要伸手去扶他。
牛大器摆了摆手,脚步稳当地迈出去几步,虽然慢,但确实不用人扶了。
康春桃这才松口气,目光不经意扫过牛大器的侧脸,猛地愣住了。
她发现牛大器脸上那几道血道子,刚才还翻着皮肉,这会竟然己经长平了。
她凑近了看,几道浅浅的粉印子,像是养了好几天才有的样子。
她心里一紧,没说话。
她又想起一件事——背篓。
在大器身上那背篓,在地洞里从来没出现过。
可两人出了地洞之后,背篓又好端端地背在他身上了。
还有他用的那把猎枪,以及他能打死小熊瞎子、打跑大熊瞎子的能耐。
她不是没见过猎户,可能跟大熊瞎子单挑还把大熊瞎子打跑的猎户,天底下有几个?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转,最后只有一个念头:大器有秘密。
可她不打算问。
大器能当着她的面把背篓变出来,那就是把她当自己人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
林子里静悄悄的,夕阳从树梢漏下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康春桃走在牛大器旁边,恍惚觉得这一天像过了一辈子。
她在地洞里想明白了不少事——她不想再一个人熬了。
她偏过头看着牛大器,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发慌。
“大器,你回去之后会不会就把嫂子忘了?”
牛大器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挠挠头,憨憨地笑。
“嫂子,你说啥呢?俺咋会忘了你。嫂子你以后还给俺好吃的,好不好?”
康春桃听见他那副傻里傻气的腔调,心里头一松。
他又变回那个傻子了。
可她听明白了,不管他是真傻假傻,他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他不会忘了她。
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走在前面。
牛大器“嘿嘿”笑了,跟在后面,脚步快了几分。
“贪吃鬼,以后想吃了,就来嫂子家找嫂子。”
康春桃走在前面,脸上染上了红霞,嘴角一首没放下来。
她知道大器有秘密,也猜到他大概一首在装傻。
可她不想说破,也不打算问。
他装傻有他的道理,她不问,就是对他好。
两人又走了一个多钟头,翻过一道梁子,红旗屯就在眼前了。
天边最后一点光还挂着,土坯房的轮廓影影绰绰地蹲在山脚下。
牛大器被强化过的视力,一眼就看见了山脚下那棵歪脖子老榆树。
树下站着两个人,背对着他,一个穿黑棉袄,一个穿灰棉袄,正蹲在地上抽烟。
两人身上都背着一把猎枪。
牛大器猜测两人可能都是猎户。
但是看两人身形,他却没印象。
牛大器放缓脚步。
康春桃以为他累了,也跟着慢下来。
她的心思全在他身上,根本没留意山脚那头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抽完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没回头,顺着屯口往外走。
牛大器眯着眼盯着那两个背影,一首到两人消失在屯口的拐角处,也没看到他们转头。
虽然没看到两人的脸,但他记住了那个穿黑棉袄的走路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