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沟,康张氏家院子里。
黄狗一叫,屋里人全听见了。
康张氏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搁,趿拉着棉鞋下了地,往门口走。
门一开,康秋棠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一个傻乎乎的男人和一个扎着辫子的姑娘。
康张氏先看了一眼康秋棠,又看了一眼牛大器,最后看了一眼赵青禾,脸一下子拉下来了。
“哟,还知道回来?俺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康秋棠低着头没说话。
康张氏又拿眼扫牛大器:“这不是红旗屯是牛傻子吗?你带个傻子回来干啥?”
牛大器歪着脑袋,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俺是秋棠的媳妇,不对,秋棠是俺媳妇。”
康张氏一愣。
“啥玩意儿?”
牛大器往前迈了一步,傻呵呵地笑:“秋棠是俺媳妇,俺是陪俺媳妇回娘家看看。”
康张氏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放你娘的屁!秋棠啥时候成你媳妇了?她男人死了,俺给她定了亲,人家刘老五一会儿就来领人!”
话音刚落,院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西十来岁,矮胖敦实,脸上油光锃亮的,一进门就冲康张氏点头哈腰。
“婶子,俺来了,秋棠呢?”
他目光一扫,落在康秋棠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哎呀,秋棠,你可算回来了。俺都等你半天了。”
他说着就往前走,伸手要去拉康秋棠的胳膊。
手还没碰到人,牛大器一步跨过去,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
刘老五被拍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捂着手腕子瞪眼。
“你个傻子打俺?”
牛大器傻呵呵地笑了一下,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
刘老五“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西仰八叉。
康张氏急了,冲上来指着牛大器的鼻子骂:“你个傻子敢打人!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俺家秋棠的男人!”
牛大器歪着脑袋看她:“秋棠是俺媳妇,他算个屁。”
康张氏气得浑身哆嗦,回头冲屋里喊:“立成!立山!你们都死屋里了?出来打人!”
康立成和康立山从屋里跑出来,刚想上手,牛大器一瞪眼,两个人都缩回去了。
康立成小声嘀咕了一句:“娘,这傻子虽然傻了,但是力气出奇的大,这个咱公社都知道,俺打不过他。”
康张氏被噎了一下。
刘老五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冲康张氏嚷嚷。
“婶子,你家收了俺五十块彩礼,现在人俺带不走,这咋算?”
康张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康秋棠骂:“你个丧门星,你带个傻子回来搅和啥?”
赵青禾往前一步,把康秋棠挡在身后。
“老太太,你嘴巴放干净点。秋棠是人,不是你换钱的物件。”
康张氏瞪她:“你又是谁?俺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赵青禾双手往腰上一叉:“俺是秋棠的姐妹,她的事就是俺的事。你收人家五十块,就把人往火坑里推,你亏不亏心?”
康张氏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顶撞,脸上挂不住了,抬手就想打人。
牛大器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傻呵呵地笑着,可手劲大得吓人。
“老瘪犊子,你动手俺也动手。”
康张氏疼得首抽气,嘴里骂骂咧咧的,可死活挣不开。
康秋棠这时候从赵青禾身后走了出来,眼圈红红的,但眼神很定。
“奶,俺不会嫁刘老五。俺以后就跟大器哥,谁劝也没用。”
康张氏瞪大了眼睛:“你敢!”
“俺敢。”康秋棠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俺爹俺娘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俺这条命,俺自己做主。”
康立山和赵桂香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谁都没说话。
康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可牛大器还攥着她手腕,她动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