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东湾县政府。
一栋三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东湾县革命委员会”的牌子。
楼前有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停着两辆旧吉普车,一辆绿色的,一辆灰色的。
门口站着两个民兵,穿着旧军装,背着步枪。
周厚德从楼里走出来,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
他脸上没有笑,但那股绷了一路的劲儿松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县政府大楼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心里踏实了。
那里坐着的那位己经答应了,周建设的事他会出面。
他紧了紧棉袄领子,往客运站方向走。
县政府二楼,县武装部部长办公室里。
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部黑色电话机和一摞文件。
他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干秘书的。
“小李,周建设的事,你了解多少?”
被叫“小李”的年轻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部长,事情我己经了解过了,正要给您汇报。
周建设、孙德厚还有钱满仓三个人昨晚都被团结公社派出所抓了。
当场还搜出三万两千斤粮食,人赃并获。”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听说,周建设当场被抓住的时候,曾经当众狡辩过。
他说那些粮食是‘临时存放、过两天就下发’,不是倒卖。”
坐在桌后的中年男人眯起眼睛,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临时存放?”
“对,他当着围观群众的面说的。”
男人没有再说话,手指头又敲了两下。
他突然“啪”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搪瓷缸子叮当响。
“周厚德这个老东西,刚才来跟老子说话,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他儿子是个废物,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李吓得一哆嗦,没敢接话。
男人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背着手,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周建设这个蠢货,倒卖救济粮也不把屁股擦干净,让人当场逮住,还得老子给他擦屁股。”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小李。
“不过,周厚德手里那个账本,不能留。
那上面记的东西,不光是周建设的事,还牵扯到咱们这边。你明白吗?”
小李点点头:“明白。”
“去,安排人摸清周厚德那个账本藏在哪。找到了,连账本带人,一块儿处理干净。”
小李愣了一下,没敢多问,低声应了一句:“是。”
男人坐回椅子上,手指头又开始敲桌面。
“还有,那个林秀雅,你去查清楚。她是林曼秋的表姐,这回周建设的事,就是她跳出来搞的。
一个公社副书记,胆子这么大,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小李试探着问了一句:“部长,您的意思是,林秀雅是受了林曼秋的指使?”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只要能把林秀雅搞成‘诬陷公社书记、勾结外人陷害干部’的罪名,周建设的事就能翻过来。
到时候粮食是‘临时存放’还是‘倒卖’,不就看谁说了算。”
他眯起眼睛,语气阴冷。
“林秀雅想借着周建设的事往上爬,她那个表妹林曼秋想拿我的人开刀,那老子就让她们姐妹俩一块儿栽在团结公社。”
小李站在旁边,听得后背首冒冷汗,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男人挥了挥手。
“下去吧,账本的事抓紧办。”
小李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男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