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餐,两人在霍格沃茨那个新挖开的人工池塘边逛了逛。
说是池塘,其实比池塘要大得多,水面铺开去,几乎象一面小湖。水边种了芦苇和鸢尾,石头砌的岸线弯弯曲曲,绕着禁林边缘拐了一个弧度。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鳞,风一吹就化成了鱼儿,游来游去。
那些黑天鹅都很喜欢希比斯。他一走近岸边,五只天鹅就从水面上游过来,脖子伸得长长的,像五根黑色的问号。
它们围着希比斯转,翅膀微微抬起,发出低低的、亲昵的鸣叫。连带着西弗勒斯都摸到了好几次天鹅绒。那种触感很特别,又软又密,手粘贴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羽毛底下温热的、跳动着的生命。
“这一对已经抱窝了。”希比斯摸了摸一只天鹅的脑袋。那只天鹅把脖子弯下来,脑袋蹭着他的掌心,眼睛半闭着,象一只被挠了痒的猫。
希比斯指着池塘另一头,那里有一个用芦苇和枯枝搭成的巢,巢里卧着一只黑天鹅,颈子弯成一道优雅的弧线,一动不动。“大概一个月后这一窝小天鹅都会破壳。我得提醒所有学生不要离这里太近,天鹅咬人很疼的。”
“为什么……我觉得它们都是公天鹅?”西弗勒斯不太确定地看着那两只在希比斯脚边蹭来蹭去的鸟。它们的体型明显比旁边几只要大,脖子也更粗,额头上那颗红色的小瘤突格外鲜艳。
和希比斯待了一会几只黑天鹅就去干自己的事情了,希比斯摘下了一片芦苇,挥了挥轻轻地在西弗勒斯的肩膀上点了点,声音愉悦又轻快。
“就是,黑天鹅的同性恋占比非常高的,这两只黑天鹅孵的蛋是其他黑天鹅的蛋,蛋原本的父母在那个动物园死了,我把这些蛋一起买了回来,给了他们。”
西弗勒斯看着那两只卿卿我我的公鸟,嘴角抽了抽。
希比斯摸了摸一只又游过来的黑天鹅的脑袋,“好啦,我们是在逛一会,还是回办公室里?”
“回办公室吧,那群吵吵闹闹的狒狒马上要回来了。”西弗勒斯看了一眼希比斯的腕表,心情瞬间变得糟糕了。
“好啦,话说那个秃头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没叫你们开会吗?”希比斯伸出骼膊架着穆宁,穆宁啄了下希比斯的耳朵,仰头得意地叫了一声。
“应该是等着有人和他投诚吧。”西弗勒斯眯着眼睛说道。他的目光落在池塘尽头,禁林的边缘,那里的树影黑沉沉的,象一道没有拉开的幕布。
“他可真自恋。我上次见这么自恋的人,还是我的好哥哥。”希比斯啧啧一声,被西弗勒斯看了一眼。那一眼很轻,但希比斯感觉到了。
他最近……对皮欧尼的态度好奇怪。
“别这样看我嘛,亲爱的。”希比斯耸了耸肩,穆宁在他手臂上扑了一下翅膀,又收回去,“我说了我并不怕他。现在……”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更不怕了。”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走进了办公室,坐到了椅子上。
当他习惯性去摸摆在桌子上的木槿花的时候,却发现花盆不见了?
他的手指在空荡荡的桌角停住了。指尖碰到桌面,冰凉的石面,什么也没有。
“希比斯?!我的花呢?!”西弗勒斯对着沙发上给艾拉梳毛的希比斯喊道。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
“我把它放在我的办公室了……我现在就去拿!”希比斯站起来,神色有些慌张和尴尬。他把梳子往沙发上一丢,艾拉不满地喵了一声。希比斯没理它,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和你一起去。”西弗勒斯站起来,拿起了刚脱下的外袍,朝着楼上走去。他的步子很快,袍角在身后翻出急促的弧度。
前段时间那朵木槿花有些蔫巴巴的,希比斯就把他送去了植物医生那里,昨天刚接回来,还没来得及往下拿。
两人上了楼。走廊很长,画象们在画框里打着瞌睡,偶尔有一两个被脚步声惊醒,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门一打开,西弗勒斯就看到了那个花盆。
它倒在地上,四分五裂。
陶片散了一地,大大小小,边缘锋利。泥土从碎口里涌出来,在地毯上摊成一片深褐色的污渍。而那株本来就病恹恹的木槿,栽倒在地上,茎秆弯折,几片叶子压在碎陶片底下,看上去更可怜了。它的根露在外面,细细的、苍白的根须像暴露在空气里的血管。
希比斯心里暗道不好。
西弗勒斯整个人象被施了石化咒,僵在原地。他的目光盯在地上那堆碎片上,一动不动。然后他走过去,一步一步,缓缓而至。
袍角扫过地面,却在离碎片还有半步的地方停住了。他蹲下来,没有碰那株花,只是看着。看着那些断掉的茎,那些压碎的叶,那些裸露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