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器一头扎进西屋,反手把门带上。
背靠着门板,他才敢大口喘气。
好险。
刚才在东屋,脑子全是狗剩那张烧红的小脸,什么装傻、什么掩饰,全他妈忘了。
白洁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刮了他好几遍。
牛大器闭上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三遍。
蠢,真蠢,蠢透了。
前世在牢里,多少老油子栽就栽在“一时心软”西个字上。
他还以为自己能稳得住,结果狗剩一烧,他比谁都急。
可狗剩是根生哥的命根子。
根生哥把他从狼王嘴里抢回来,到死都没闭上眼。
他要是连根生哥的种都护不住,还报什么仇?
牛大器缓了几口气,在炕沿上慢慢坐下。
西周黑黢黢的,只有窗缝透进来一点雪光。
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那杆猎枪。
暗红色的枣木枪托,在夜色里泛着老旧的光。
铜片上“牛守福”三个字,他指尖摸了一遍又一遍。
爹。
牛大器喉头哽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爹每年腊月都要把枪拆开,零件一个个擦,
擦完了上油,上完油又装回去,能鼓捣一宿。
娘就在旁边纳鞋底,嘴里骂爹“跟伺候祖宗似的”,眼里的笑却藏不住。
那时候他觉得爹傻。
一杆破枪,比老婆孩子还亲。
现在他懂了。
爹擦的不是枪,是命。
山里人进山,枪就是第二条命。
牛大器把枪横在膝上,又从储物空间摸出一个小铁盒。
这也是之前他在家里翻出来的。
铁盒锈得厉害,打开来,里头几样东西却还齐整:
一小瓶枪油,两块软麻布,一根通条,几枚备用的撞针。
爹留下的。
牛大器把麻布摊开,倒上枪油,开始擦枪。
枪管。枪机。撞针。弹簧。
每一处锈迹,他都擦得很慢。
脑子却没闲着。
今晚这出,他得记住教训。
狗剩发烧是意外,但意外最能坏事。
这次是露了马脚,下次呢?下下次呢?
白洁己经起疑了。
如烟嫂子呢?
她晚上看他的眼神,还有那句欲又止的话,好像也藏着什么。
不过他也没准备把这傻子装一辈子。
等仇报了,他会让自己“不小心”地好了。
但现在还得演,能晚一天被发现就拖一天。
重生回来,他能感受到柳如烟和白洁都是真心实意地对自己好。
即便她们对他的装傻有所猜测,也不会出去乱说。
牛大器把擦好的枪管凑近窗边,借着雪光细看。
锈迹淡了,枪机拉动也顺滑了些。
还差子弹。
他摸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推进弹仓。
他摸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推进弹仓。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把枪,公社派出所有备案。
爹活着的时候,每年都要扛着它去公社年检。
枪号、持枪人、住址,白纸黑字记着呢。
牛守义说枪丢了。
丢得好。
丢了的枪,就是黑枪。
黑枪杀人不留名。
黑枪办事不留痕。
这也是今晚他为什么要和牛守义闹那一场——就是要让村里人做个见证。
枪丢了。
牛大器把枪收进储物空间,靠在炕头,闭上眼睛。
他本来打算半夜去公社的。
周磊那条狗命,他一天都不想多等。
可狗剩烧成那样,退烧药喂下去了,会不会反复,谁也说不准。
万一他前脚去了公社,狗剩后脚又烧起来,
白洁一个人,雪夜里抱着孩子,叫天天不应
再者,蹲监狱的滋味他不想再尝。
怎么弄死周磊那畜牲,得好好谋划。
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牛大器睁开眼,盯着黑黢黢的房梁。
周磊可以晚一天死。
狗剩今晚不能没人守着。
他翻了个身,侧耳听着东屋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