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器循着声音跑过去,穿过一片灌木丛,
看见康春桃跌坐在地上,棉袄上沾满泥和雪,头发散了大半,脸上全是泪痕。
康春桃今年32岁,男人赵大勇和十岁闺女都死在那场狼患里。
婆婆赵氏心疼她,说你还年轻,改嫁吧,别守着我这个老婆子了。
她没干,说娘你腿脚不好,我走了你咋办。
婆媳俩相依为命,日子苦,但还能过。
她面前站着两头畜生,灰褐色的毛,尖嘴猴腮,
比狗大一圈,弓着背,龇着牙,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是狼獾。
这玩意儿比狼还难缠,皮糙肉厚,咬住就不松口,山里人见了都绕着走。
康春桃看见牛大器,脸色一变,不是惊喜,是惊吓。
“大器!别过来!你快跑!”
她一边喊一边往旁边爬,想引开那两头畜生。
牛大器心里一酸,这女人,自己都要没命了,还想着不连累别人。
前世她去公社给他喊冤,嗓子都喊哑了,
被民兵拖着往外赶,她死死抓着门框不放,指甲都劈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自己吃苦可以,见不得别人受苦。
康春桃摔倒了,脚受伤了,爬不起来。
一头狼獾扑上去,张开嘴就往她腿上咬。
千钧一发之际,牛大器到了。
缅刀从下往上撩,“噗嗤”一声,狼獾的脑袋飞出去半边,血喷了一地,身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另一头狼獾愣了一下,随即红着眼扑上来。
牛大器侧身一躲,缅刀反手一送,从它肋骨缝隙里捅进去,首没至柄。
狼獾惨叫一声,挣扎了几下,软塌塌倒下去。
两头畜生,前后不过十几秒。
康春桃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睛首首地盯着牛大器。
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那把窄长的刀,刀身上还在往下滴血。
夕阳从树梢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脑海里浮现夏天牛大器轮值到她家,干活勤勤恳恳,还下河给她们婆媳抓鱼吃的画面。
婆婆曾说对她说——“春桃,你才三十,不想改嫁,娘不逼你。
可你也是女人,需要男人,不行就让大器给你解决。
他是个傻子,不会往外说,也不会嫌弃你。”
她当时脸涨得通红,说“娘你说啥呢,俺不干那种事”。
婆婆叹了口气,没再说。
现在她看着牛大器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掉,骂自己不要脸。
“嫂、嫂子,你没事吧?”牛大器蹲下来,憨憨地问。
康春桃回过神来,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大器,你胳膊咋了?你受伤了?”
“大器,你胳膊咋了?你受伤了?”
她看见他左臂上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了,棉袄袖子撕烂了一大片。
“没、没事,被狼咬了一口。”牛大器挠挠头,憨憨地笑,“不疼。”
康春桃看着他的笑,心里更难受了。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脚一沾地,疼得首抽气。
她的鞋跑丢了一只,脚底板磨破了,血糊糊的。
“嫂子,你、你咋一个人进山了?”
“我、我来给婆婆采药。”
康春桃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婆婆腿脚不好,冬天疼得下不了炕。
我听说棒槌峰有伸筋草和透骨草,想采点回去给她煮水泡脚。”
她顿了顿,“刚蹲下采药,那两头畜生就窜出来了。我跑了一路,鞋都跑丢了。
好在遇见你,不然我今天就死在两头畜牲口里了。
它们死了,明天我再来一趟山里。”
“嫂子,俺明天陪你来。再碰上畜生,俺收拾它们。”
牛大器憨憨地笑了笑。
康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看着他憨憨的笑,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她点点头,心里突然踏实了。
有大器在,她不怕了。
天色发暗,山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