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里。
牛大器快步走到炕沿边,用缅刀割开柳如烟手腕上的绳子,又割开她脚腕上的绳子。
柳如烟一挣脱束缚,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你个傻子,你咋才来!俺差点就”
“嫂子,没事了。”牛大器拍了拍她的后背,松开她,又割开任清月和卢春杏的绳子。
两个姑娘也围上来,抱着柳如烟哭成一团。
柳如烟一边拍她们的后背一边哄着,说没事了没事了。
任清月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卢春杏把脸埋在柳如烟肩膀上,浑身还在发抖。
牛大器站在一旁,用手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又朝被踹开的后窗努了努嘴,对着柳如烟露出一个傻乎乎的表情。
柳如烟瞬间心领神会,知道他是让她帮着打掩护。
她拍了拍两个姑娘的后背,等她们哭声小了些,才开口:“清月,春杏,你俩听嫂子说。”
任清月抬起头,眼圈通红:“如烟嫂子,你说。”
卢春杏也止住哭声,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看了牛大器一眼,压低声音:“今天的事,你俩回去谁都不能说。
大器刚才救了咱仨,可他是个傻子,他不知道自己干了啥。
要是让人知道他杀人了,公安会抓他,把他枪毙的。”
任清月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牛大器一眼。
他正蹲在墙角,用手指头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在跟地上的蚂蚁说话。
她想起刚才他提着刀的样子,跟现在这个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傻子,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
可她没多想,点点头:“如烟嫂子,你放心。俺不说,大器哥是为了救俺们。”
卢春杏也点点头,看了牛大器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俺也不说。”
柳如烟又补充了一句:“你俩记住,今天的事是两个年轻人把你俩骗到这儿来了,说要把你们带去县里卖掉。
俺和大器来公社找你们,凑巧碰到了。
俺和大器把坏人打跑了,才把你们救出来的,别的啥都没发生。”
任清月点点头:“记住了。”
卢春杏也点点头。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决定——
不管牛大器是真傻假傻,他都救了她们的命,她们不能害他。
牛大器蹲在墙角画了一会儿圈圈,心里估摸着她们商量完了,才站起来,挠挠头,傻乎乎地问了一句:“嫂子,俺饿了,大肉包呢?”
柳如烟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瞪了他一眼:“回头给你买。先办正事。”
“哦哦。”牛大器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站到一边。
柳如烟转头对两个姑娘说:“咱得赶紧去派出所,不然老茂叔和佩云该急坏了。”
任清月和卢春杏点头答应。
西人走在公社的土路上,天己经完全黑透,路边屋子里的煤油灯光昏黄昏黄的。
牛大器走在前头,嘴里哼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调的小曲。
偶尔还会被路上的石子绊一下,踉跄两步又站稳了,活脱脱就是一个傻子。
任清月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地转。
这是大器哥第二次救她了。
第一次在井边,他抢走了王富贵的饼子,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第二次就是今天,他提着刀出现在屋里,杀了两个坏人。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跟在他后头走路,心里踏实得很。
卢春杏走在任清月旁边,也偷偷看着牛大器的背影。
她小时候经常跟在牛大器屁股后面玩,自从他傻了,就再没怎么跟牛大器说过话。
他成了屯里人口中的牛傻子,谁都能欺负两下。
今晚他提着刀站在屋里,她看见的跟别人说的那个傻子根本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