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食堂在公社大院最里头,灰砖墙,红瓦顶。
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木牌子,一排窗户透着热气,窗沿上蹲着几只找食的麻雀。
牛大器走到食堂门口,看见康春桃和康秋棠正站在大门口等他。
两个人一个挡风一个跺脚,都冻得脸颊发红。
两人一见他,连忙迎上来。
康春桃抢先开口:“大器,你咋才来?俺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康秋棠也在一旁跟着点头,声音轻细:“大器哥,你可算来了。”
牛大器挠挠头,咧着嘴笑:“嫂子,俺把孙婆子打跑了!”
康春桃知道马桂枝一定遭了不少罪,心里很解气。
“大器,咱俩回屯吧。秋棠下午食堂还有活,她该去忙了。”
康秋棠应了一声,又看了看牛大器,小声说:“大器哥,俺下午西点才下工,到时候跟人结伴回去,你们先走吧。”
她说话时始终低着头,似乎不敢多看牛大器,瘦削的肩膀在棉袄下微微耸起。
牛大器还没来得及搭话,食堂门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都穿着西个兜的干部服。
走在前头那个肚子微挺,脸色白净,是周建设。
后头跟着那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神沉沉的,是刘洪山。
康秋棠立刻扯了扯姐姐的袖子,拉着她往旁边退了半步,低着头让到路边。
康春桃被她一带,也跟着低头站好。
牛大器也往旁边挪了一步,垂着眼皮,站在康春桃身后,脸上还是那副傻乎乎的表情,像是没认出两个大人物。
可他早就认出他们了——前世把他送进大牢的两个人。
他不记得自己在狱中多少次在梦里见过这两张脸。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他不能在这里动手。
这两个人是公社的书记和革委会主任,弄死一个普通人不难,但要是弄死有身份的他们,他躲不过追查。
他得先把他们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让他们身败名裂,再动手,那才干净。
他前世坐了一辈子大牢,学会了忍,也学会了等。
不急。
他垂下眼皮,把那道寒光死死压住了。
周建设和刘洪山从三人身边走过,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没看见他们。
可就在经过的时候,牛大器敏锐地察觉到,刘洪山的目光从康春桃身上扫了过去——
极短的一瞬,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康春桃最近能吃饱,又受了牛大器的滋润,脸颊比前些日子圆润了不少,气色也红润了,站在一帮灰扑扑的干瘦女人里头,确实显眼。
刘洪山那道目光像是盯住了什么,又很快移开了。
牛大器看着那道目光,眼神沉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傻乎乎的样子。
两人走远了。
牛大器正准备和康春桃离开。
一个小丫头忽然跑过来,扎着两条羊角辫,圆脸冻得通红,看见他就喊了一声:“大器叔!你咋在这?”
牛大器抬头一看,是赵小曼,林秀雅的女儿。
他挠挠头,憨憨地笑:“俺、俺陪俺嫂子来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康春桃。
赵小曼对着康春桃点点头,又看向牛大器,眼睛亮晶晶的:
“大器叔,你在这等会儿!俺去喊俺妈!”说完转身就跑了。
牛大器本来想走,听她要喊林秀雅,便没动。
不一会儿,林秀雅被赵小曼拽着从办公室里出来,快步走到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