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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滨城的夜还沉在墨色里。
秦岚把车停在植物园门口,熄火。车灯灭,四周暗下来,只剩远处路灯昏黄,照着铁门上的锈迹。
植物园的铁门锁着。链条上挂一把旧锁,锁身生锈,表面一层灰绿色铜锈。锁孔里塞着一根铁丝,不知道谁插的,也没拔出来。
园子里黑压压的,树影叠着树影,像一堵堵站起来的墙。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落叶腐烂的气息。
一只鸟被惊醒,扑棱着翅膀飞了几声,又落回黑暗里。
秦岚推了推眼镜,停顿三秒。
师父当年查到这里。
范宸没说话。他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那片黑。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把手指按上去,指腹留下一个清晰的印痕。水雾沿着指痕边缘洇开,凉丝丝的。
“怎么进去?”
“走侧门。”秦岚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我认识看门的老头。他欠师父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十年前,他女儿被人打了,报案没人管。师父帮他做了伤情鉴定,写了份报告递上去。”秦岚推开车门,“后来那个人判了。”
范宸跟着下车。
夜风扑过来,裹着露水的凉意。他下意识地把外套拉链拉高,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挡住脖子。
两人绕过正门,沿着围墙走了一段。墙根长满野草,踩上去湿漉漉的,露水打湿鞋面。墙上有几道裂缝,缝隙里长着青苔,摸上去滑腻腻的。
侧门是一扇木门,漆皮脱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轴处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秦岚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锁芯有点涩,发出沉闷的“咔”一声。她皱了皱眉,又转了一下,这次开了。
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又长又尖。在寂静的夜里,那声音像把空气撕开一道口子。范宸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走。”
秦岚先进去,范宸跟在后面。
园里很暗。
路灯只照到主路,越往里走光越少。到了分叉口,路灯彻底没了。两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咔嚓咔嚓的,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两边的树很高,枝叶交错,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血藤在哪儿?”
“园区最里面,靠近围墙。”秦岚走在前头,脚步很快,“那片地方十年前就荒了,没人去。赵氏集团把那里租下来的时候,说要做珍稀植物培育。”
“批文呢?”
“批文齐全。”秦岚的声音在黑暗里传过来,“农业局、环保局、国土局,盖了三个章。”
“花了不少钱吧?”
“不知道。”秦岚顿了顿,“但师父查过那几个审批的人,后来都调走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碎石路走到尽头,变成土路。泥土松软,踩上去陷下去一点,留下清晰的脚印。路两边长满杂草,有的已经齐腰高,叶片上挂满露水,蹭过裤腿就洇湿一片。
范宸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柱扫过草丛,照出一片暗绿。一条藤蔓从土里伸出来,弯弯曲曲地爬在地上,叶片是深绿色的,边缘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
“这是血藤吗?”
“不是。”秦岚瞥了一眼,“血藤的叶子是暗红色的,这个季节应该已经红了。”
范宸蹲下,指尖触到那片叶子。叶面光滑,凉凉的,有点厚,像塑料的手感。他翻过叶子看了看背面,脉络清晰,暗绿色的,沿着叶片中心向两边伸展。
“继续走。”
范宸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秦岚停下来。
“到了。”
范宸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