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木槿花假死了。病理室给出了具体答案，大概需要两周到四周才能好转。

那位医生说话的时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一种谨慎的乐观和难以置信。

鉴于这次连续意外事故，病理室委婉劝诫他们把这一株木槿花留在这里照顾。

医生的手指轻轻抚过木槿残留的几片叶子，说这里的温湿度更适合它恢复，下之意是——你们带回去，可能还会出事。

希比斯的表情活象是被人把心脏夺走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植物医生，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整张脸上写满了无声的抗议。那种表情让医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最后居然还是西弗勒斯道了谢，他伸手扯了扯希比斯的袖子，把他从病理室里带了出来。

窗外的飞鸟掠过河岸，翅膀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两人在上次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长椅还是那张，木条上有一道被钉子刮出的旧痕。

河面上的鸭子比上次少了几只，水波懒洋洋地推着浮萍往东走。

“希比斯？”西弗勒斯轻轻地晃了晃希比斯的肩膀。那只手搭在希比斯的肩头，掌心贴着袍子的布料，力道很轻，象在碰一件不知道会不会碎的东西。

“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再养一株怎么样？你喜欢什么？新挖的池塘边的鸢尾花怎么样？还有黑珍珠……”希比斯的声音闷闷的，象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西弗勒斯神情一怔，揉了揉额头，梅林在上，他又来了。

这些话他真的说过很多次。阿塞尔比家族的花园里有各种各样来自全球各地的珍稀花种。

那些花在温室里排成行，每一株都有标牌和编号。

有段时间西弗勒斯的办公室里摆满了花，就连黑沉沉的魔药课教室里也摆满了厌光喜阴的各种观赏植物。

希比斯还找了个借口，说促进氧气作用，上课偷偷犯困的学生会少一点。最后因为那些学生一被点名就紧张地扯叶子，弄坏了好几朵花，被西弗勒斯勒令搬走。最后留下的只有那株木槿。

“闭嘴。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希比斯，我只喜欢那株木槿。”西弗勒斯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间接对希比斯表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转向水面，侧脸绷着，声音却微微地软了下来。

但是希比斯这块间接性的木头完全没听出来。他看上去更加沮丧了，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边缘的木屑，把一小片木条抠得毛毛糙糙的。

“……我们该回去了，还有课。”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会儿后站了起来，扯了扯希比斯的袖子。他的手指捏着那截黑色布料，用力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嗯。”希比斯歪着头勾起了一点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